發文作者:CT | 2012/09/08

看見了恐懼,那又怎樣呢?

「根據《阿毗達摩論》,在一秒鐘或一眨眼間裡,已有上十億個心識剎那。所以一心識剎那是非常短的時間。因此若要如實地分析既迅捷且微細的心,禪修者就必須有足夠強的定力(註1)」。 以我這個初學者的「定力」,所能「看到」的就只有幾個粗大而明顯的思想和感覺,但這足以令我鼓舞。

開始練習觀察是自從…那年,為了對生命的好奇,參加了一個為期十日的內觀靜坐課程(註2)…在九天半的靜默中,頭三天學習觀察呼吸,好讓把心定下來,使觀察變得敏銳,也是為了準備從第四天開始學習以平等心(註3) 觀察身體感受…

這個課程在我的生命中起了很大的變化,我開始覺察到很多以前從未留意到的事…如覺知呼吸節奏的變動,身體感受的變化,思想的飄忽不定,不連續性,欠缺邏輯性等。

我知道這些「技能」聽來一點也不新奇,因為我都曾聽過,我都「知道」。可是當我第一次覺知到呼吸異動,即時察覺到「 憤 怒 正 在 生 起!」 ,那個發現還是相當震撼的。 這才明白以前的「知道」其實是「不知道」,以前的「明白」其實是「不明白」,或許可以說那是不同程度的「明白」。    

「覺察力」和「平等心」開始在生活中起作用,慢慢地,在不同時候,不同場合,靜靜的,就像一個旁觀者,看見了憤怒,看見了傷心,看見了恐懼,看見了貪,嫉妒,傲慢…等等。 生命原來是很有趣的。 每當以平靜的心「看見」了某情緒之後,它的力量都會大大減弱。就這樣,不用對抗,不用壓抑,輕鬆的便省卻了很多煩惱,即使失手,傷害性也比從前的輕。

觀察恐懼,除了希望解決心中那份不安,某程度上也是為了好奇,想知道它是什麼,希望多了解,多認識。 而 《看見了恐懼》 中兩個奇怪的夢剛好滿足了我當時那個熱切的盼望。 「恐懼」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三次生起,大致都經過以下幾個階段:

1.  認知到「有聲音」

只「認知到有聲音」是不會構成恐懼的,必需經過以下的過程。

2.  那個不是我的聲音(屬於「非我」)

「那是別人的聲音」之所以成立,必需要有你我之分的概念,即是有「二元對立」,也就是「天人分裂」,「離開了神」的意思(註4)。 我想這可能就是克里希那穆提(J. Krishnamurti) 為什麼說「恐懼是源於分裂」的意思。

3.  然後想「它可能對我帶來傷害」

思想從記憶中搜尋相關經驗,然後提交報告:「睡房裡有陌生人,危險!」,「神秘聲音跟我說話,危險!」,「是外星人…聽說他們會用地球人做實驗,危險!」

4.  「思想的建議」是真的嗎?

這或許是最決定性的一點,經過思想憑經驗(記憶)得來的結果,現在「我」要作判斷了。 究竟「它」所說的是事實嗎?是真的嗎?

5.  認同,恐懼生起了

多數人都完全認同自己的思想,從未懷疑過它的可信性,所以只要記憶中有類似經驗,我們都不加思索的認同,恐懼便生起了。

隨著我們對思想的倚賴增加,對於「『它』說的是事實嗎?」的判斷力越是薄弱,「認同思想」成為習慣…不知不覺間,「思想」成了我們的「主人」…結果,當我們一收到思想從記憶中搜集得來的資料,便信以為真,貪愛,憤怒,恐懼…等情緒便生起了。 就這樣我們失去了情緒的控制權…

只要留意一下我們的思想,便不難發現它飄忽不定,欠缺邏輯性…

…「它」真的不值得懷疑嗎?

艾克哈特﹒托爾(Eckhart Tolle)在《當下的力量》(The Power of Now)中幽默的談到思想:

如果有人告訴醫生:“我聽到腦袋裡有個聲音。”這個人八成會被送進精神病院。事實上,幾乎每一個人都以相當類似的方式,聽到頭腦裡有一個或好幾個聲音:那個不由自主的思想過程,而卻不明白你擁有停止這個持續不斷的獨白或對話的力量。

在《當下的覺醒》(Stillness Speaks) 中,他這樣說:

人類的現狀是:迷失在思考中。

思緒之流擁有極大的動能,可以輕易地拖著你與它同行。每個思緒都假裝自己是如此地重要,這樣才可以獲得你全部的注意。

提供你一個新的靈修練習:對你的思緒別太認真。

記得第一次「覺知」到憤怒的情形,當時彷彿在迷惘的思緒中驚醒過來,就在思想停頓的那一刻,我「看見」了憤怒,它正迅速凝聚的力量便減退了…接著檢視一下「我怎麼啦?」,便發現當時生氣的理由(思想說:「他又胡說了!生氣!」)其實不成理由。 當我懷疑「他真的胡說嗎?」,不再被思想牽著走(「我為了什麼生氣呢?」),憤怒的念頭也就停止了。

讀過不同靈性導師對有關思想的教導以及自己的一些親身體會,我的理解是,思想(知識,記憶)是人類一個求生工具,讓我們可以把經驗儲存於記憶中,然後憑過去經驗,預算計劃將來,有助覓食求生,保護自己。 但是當我們過分地依賴思想,事事對它認同,甚至錯覺以為它就是自己…我們便迷失了。

畢竟,思想本身只是一個工具,誤把工具當主人,怎不迷失呢?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–

註:

1. 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– Editor: Bhikkhu Bodhi

《 阿 毗 達 摩 概 要 精 解 》編者:菩提比丘

中譯者:尋法比丘 Bhikkhu Dhammagavesaka

2.  內觀靜坐 (Vipassana Meditation www.dhamma.org)

中國 – www.vipassana.org.cn 台灣 – www.udaya.dhamma.org 香港 – www.hk.dhamma.org

3.  平等心 (Equanimity) – 平衡的心,不貪求不瞋恨的心;有不愉悅的感受時不會企盼它快快消去,有愉悅的感受時不會企盼它持續下去。

4.  在 《分別善惡樹及二元相對世界》 和 《二元相對, 完美不完美》 有提及這些概念

參考:

  1. Melvyn Wartella 的文章 http://www.friendsofreality.org/EGOANDTHECRAB.html
  2. On Fear 《論恐懼》 – J. Krishnamurti 克里希那穆提
  3. The Power of Now 《當下的力量》 –  Eckhart Tolle 艾克哈特﹒托爾
  4. Stillness Speaks 《當下的覺醒》 –  Eckhart Tolle 艾克哈特﹒托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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